
总理野心、总统抱负,两大政治人物的博弈之中,有一个容易被低估的变量:万纳奇。罗科·卡萨利诺在《星期日报》发表采访,提出了一项方案:五星运动党领导人孔特与艾莉·施莱茵达成党内预选协议,初选胜者角逐总理府,败者将在共和国总统人选上拥有决定性话语权。
卡萨利诺提出的设想,在很多人看来近乎交易,败选者直接成为总统候选人。卡萨利诺承认这套方案听上去有些功利,但他强调,总统职位不能被简单视作谈判筹码。
从制度层面看,这个设想明显牵强——共和国总统由议会选举产生,并不是拿来分给两位党首的安慰奖。但卡萨利诺无意间直白点破了中左翼许多人心中的盘算,只是很少有人愿意公开承认:未来数年真正的主战场,或许不是总理府,而是奎里纳尔宫(总统府)。
这不代表施莱茵和孔特不想赢得大选,这种理解太过片面。恰恰相反,拿下政府席位,也只是达成更长久制度目标的手段。一届政府可能短短几个月就倒台,议会多数派在第一份预算法案时就瓦解;为击败梅洛尼组建的联盟,很可能隔天就发现彼此几乎毫无共识。但共和国总统任期长达7年。在碎片化的意大利政治体系中,议会多数派往往远不如竞选承诺稳固,七年时间足以深刻改变整个国家的政治格局。
焦尔吉娅·梅洛尼深谙此道。早在马塔雷拉总统任期到期近三年前,她就已经公开讨论下一任总统人选。这位总理目前表示,自己暂时没有竞选总统的个人野心,但她公开反对一种看法:国家最高职位理所当然应当由进步阵营人士出任。这个原则很难反驳:没有任何政治派系,可以宣称对国家机构拥有专属所有权。
但问题另有核心:共和国总统,不应为弥补所谓历史不公,而刻意选择左派或右派人士。总统是全体国民的总统,最重要的是履行宪法赋予的平衡与保障职能。当执政方习惯把每一次监督、每一次提醒、每一项限制都当成对己方阵营的侵犯时,这项品质就显得尤为珍贵。
回看过去四年,塞尔焦·马塔雷拉多次在制度层面制衡梅洛尼政府,捍卫议会反对派的效力。不是因为他插手施莱茵、孔特的政治博弈,也不是刻意扮演和总理对抗的角色;正相反,作为共和国总统,他不断重申宪法约束、国家机构价值、意大利的欧洲与大西洋定位,以及那些不随轮替多数派情绪改变的权利保障。这是本质区别,这点值得中左翼深思——他们常常更偏爱口号,而非构建可行的替代方案。
由此引出明确的政治推论:如果战略目标是在2029年集齐足够票数选出马塔雷拉的继任者,左翼广泛阵营,恐怕会比如今想象的范围更大。阵营内部,改革派、前民粹主义者、欧洲主义者、主权派、自由主义者,以及主张加大国家经济干预的人士、和平主义者、大西洋主义者,都可以共存。这个联盟鱼龙混杂,甚至内部互相矛盾,维系各方的最低共识,不是执政纲领,而是共同推举总统人选。
这套策略在战术层面可以理解,但暗藏风险。能赢得选举的联盟,未必具备执政能力。想要治理国家,需要稳定的多数派,去应对停滞的生产率、公共财政缺口、老龄化、产业竞争力下滑等难题,就连现任政府也很难在这些领域交出亮眼答卷。风险在于,意大利政治有可能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总统人选博弈上,其余议题全部退居幕后。
梅洛尼的策略恰恰可能在这一点上显露短板。总理所在的右翼阵营虽然稳固,但更多依靠梅洛尼个人影响力,而非整个联盟统一的力量。意大利兄弟党实力强劲,但并非一个可以独立执政的政党;联盟党难以找到除萨尔维尼之外稳定的政治路线;意大利力量党持续依赖贝卢斯科尼留下的遗产。
中左翼这边,缺少一个有足够号召力的领袖,也缺少清晰长远的规划。罗伯托·万纳奇,就是这个棋局里容易被低估的变量。民调机构在10月底发布的调研显示,民族未来党支持率7.9%,中左翼传统阵营合计39.4%。万纳奇的支持率约47%,部分民调证实,他有可能在阵营博弈中起到决定性作用。
当然,百分比只是参考。一个广泛联盟,很可能吸纳部分原右翼温和选民,尤其是意大利力量党的支持者。但这会带来一个无法忽视的政治一致性难题:一个宣称代表全国的联盟,要如何回应选民诉求?梅洛尼同样需要回答这个问题。
这套博弈里,所有候选人都有可能入局:孔特、施莱茵、伦齐、万纳奇。想预判总理会优先选择哪个竞选组合并不容易。同样,多年之后,当梅洛尼卸任,右翼阵营也要重新思考,该推举何人。
在一个碎片化的体系中,执政难度会持续上升。想治理国家,就必须有稳定共识;而联盟的组建,往往只是为了推举总统人选。
归根结底,卡萨利诺的提议,道出了一个残酷事实:未来选举,不是简单决定谁来治理意大利,同时也决定谁入主总统府。总统拥有巨大的制度影响力。争夺奎里纳尔宫的博弈,会深刻塑造意大利政坛。
来源:意大利财经网等 编辑:崔佳音 冯晗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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